不,武汉

2011-05-05 12:38
前言:一直想对武汉说点什么,却找不到恰当的表述方式;如果非要说一句,也只能引用周先生的那句名言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本文系转载,并经过了作者的特别授权,在标点符号上有修正。非常感谢魏愚桓精辟的文字,以及所有对武汉深爱着的人们。特别申明:根据作者要求,本文禁止转载。

这是最好的城市,也是最坏的城市。——题记

不漂亮

若是把城市比作美人,帝都是母仪天下的霸气,魔都是雍容华贵的招摇,成都是山水连绵的秀丽,各有其绝代风华。相形之下,武汉虽是要山有山,要水得水,却是一座不怎么漂亮的都市。

长江流水,东湖流光,蛇山之巅又有天下第一名楼坐镇。武汉艳骨有余,艳质却是不足。空气,绿化,环保,基础建设各有弊端,城市发展方向和人文素养,使得本该秀美的江城变得破落而脏乱。

如果说“绿”是南宁的城市名片。那么脏、乱、差,就是武汉城市形象的注脚。小巷不必说,没有青石板路的雅致,坑坑洼洼也就罢了,可怖的是盛夏,雨天是深深浅浅的泥巴路,晴天里,成堆的垃圾所散发出来的混合气味更是让人难堪。大道上也是不敢恭维,雄楚大街横贯武昌洪山,沿途数十所高校,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商业科教相得益彰。可是细看,香樟叶上厚厚的灰尘,大道两旁飞散的宣传画,遍布在站台,天桥和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实在是让这条武汉第一长街失色不少。更何况无论是人口素质还是城市规划,江北的汉口汉阳都远不及江南的武昌。汉正街,江汉路,中山大道,汉阳大道夜夜华灯,日日笙歌。繁华是繁华,但高楼下的城市,却总是一副脏乱的皮相。

不文明

若是追究破败的缘由,抹不开的面子的武汉人多半会拿城市大来搪塞。可是我们心里都明白,人居环境的恶化完全是由身为武汉人的我们一手造就的。我不是指汉阳铁厂在70年代漫天的黑烟,我也不是重提90年代珞珈山下恶臭的东湖。我所指的是那些被忽视的角落,细微到我们的性格,特质和习惯里。

上海人目中无人倒没什么,关键在于武汉人目中无灯。德国来的朋友在城市街头瞠目结舌地问我:“他们,难道不认识颜色吗?”是的,武汉人不怎么认得颜色,车也不怎么认路标。在武汉,北京人开车来都感叹不抢道还不如走路来得快。公交车更是青出于蓝,素有在武汉不会开飞机的公交司机不是好船长的说法。

武汉城市精神里“崇尚文明”的四个大字,恰恰彰显了武汉人文明的欠缺。武汉话尾音上扬,大有挑衅之意。从嘴开始就不文明,涉及到生殖器官的往往都只是语气词,骂街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真正的大家对决,总是娓娓道来,刀光剑影,不言自明。

武汉人嘴巴脏,却也爱干净,少有蒙头垢面的主,可城市干不干净,武汉人就不在意了,污水乱倒者有之,随地吐痰者有之,热干面碗筷随意乱扔者有之。长江大桥的栏杆上,被一代一代的武汉人铭刻了爱情和梦想,这座倒下的埃菲尔铁塔,历史悠久,表面光鲜,身躯上却早就被划得伤痕累累。一桥飞架南北,有多少骄傲,就有多少失落吧。

不通达

武汉背靠长江横贯东西,面临京广接通南北,兴许到下个世纪,还会延续着九省通衢这个不变的称谓。但在中心城区,连接三镇的道路却鲜有通达的时候。

武汉三镇一城,各有风骨特色,可是三镇都堵,不分伯仲。比如武昌这几年经济发展如洪水猛兽,交通更是百年不遇的洪水猛兽。司门口,街道口,关山口;口口堵死,珞瑜路,中南路,武珞路,路路不通。中心城区本来就车横遍野,地铁还是在一片争议声中封了好几条主干道。三环建好没几年,又回头投入资金建设二环线,四处钢精铁骨,我回来那天正是大雪,走出紫阳路,眼前的高架桥雏形像是俄罗斯红堡,细看才知道那是细密深红的铁锈。

这几年,连续两任武汉市市长都在交通上下足了功夫。李宪生市长在任期内,挖通了第一条过江隧道,在拥堵点修建了全新的高架桥,完善了汉口轻轨体系。阮成发市长创建了武汉公共自行车系统,健全了交通体系,启动了地下交通轨道系统建设工程。2011年唐良智市长上台,第一条政绩就是于1月31日晚宴请武汉公交系统的司机们。

可见,若是谁拯救了武汉的交通,也就拯救了武汉的未来。

不要脸

武汉市是可以不发展的,赵宝江担任了11年的武汉市市长,武汉不进反退,一年不如一年,现在武汉人说起他,也就是怒其不争,再无更多的怨言。但是武汉市是不可以不要脸的。武汉是百湖之市,湖泊面积占城市面积的四分之一,人均湖泊占有量是我国的80倍,发达国家的10倍,一座武昌城,半座东湖水。湖泊就是武汉的颜面。

这些年为了经济发展,东湖,南湖,西北湖,菱角湖都做出了让步。2009年忽然提出了填埋东湖450亩的议题,撼动了整个武昌,汉口和汉阳都勃然大怒。坊间流传要万人联名捍卫东湖,其实若真是要捍卫,一千万人我武汉也是站得出来的。想前些年俞正声督鄂,再三强调保护东湖,武大华工在武汉屹立百年,分占珞迦瑜伽两座山头隔湖相望。就只说这910万人口的武汉市民,又有谁的心里是没有这一座东湖的呢?

长江汉江是血脉,东湖北湖是心脏。所谓武汉,不过也就是一座江湖之城罢了。武汉以水杉做市树,以腊梅为市花,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江汉平原上多的是有血性的汉子,武汉人,可以不要命,但是绝对他妈的不能不要脸。

不自知

建国以来,武汉一直在落后。1949年武汉是中国第一个直辖市。1954年,即使不再中央直辖的武汉仍然是中国第二大城市。1992年武汉还在十大城市中列席,邓小平主席南巡第一站也定在了武昌。1998年武汉就跌出了十大城市,2008年更是落到了17名的位置,但是武汉人总是骄傲的,似乎在我们看来,武汉再怎么沦落,也依旧是当初名动八方的大武汉。

武汉人的骄傲是有理由的,中部六省,湖北实力大致和河南、湖南相当。但若是论城市,无论是交通枢纽郑州,或是电视大亨长沙,在综合实力上,都无法和武汉相提并论。武汉也就自然而然的坐拥中部中心地位,享受着繁华和没落。

城市博弈,不进则退。沿海城市既有欧美热钱流入,又有国家政策扶持,青岛市发展电子工业,八大品牌将青岛送上了山东中心的宝座。深圳单体经济实力数年之内就超越了广州上海,GDP跃居全国第一。沈阳,南京,厦门,福州本身就是东南巨镇,更是乘风而起,一日千里。而此时的中部,中原城市圈也率先打破万马齐喑的局面。郑州的城市规划把矛头直至昔日称雄的武汉,大有取而代之的想法。这时的大武汉才从睡梦中惊醒,长江西面,西部的重庆成都已成气候,东部的南京杭州更是稳稳地挡住了武汉向东发展的道路。南北的长沙郑州虽不足为惧,但是两大城市圈的合纵连横,武汉虽大却也无可奈何。

不作为

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督鄂之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却再无张之洞李先念之流。大武汉本身源远流长,成分复杂,问题颇多。本地人长年积压的骄傲和怨气更是让各部门地方官无从下手。

在武汉,政府的“不作为”十数年来深受诟病,仅从媒体上就可见一斑:《长江商报》评论武汉四成企业不满政府办事效率。工商业占据武汉产业龙头百年有余,至今仍是不开放,不沟通,不清晰,不透明,行政能力缺乏致极。《人民日报》一度领衔炮轰武汉过桥费,交管局历来不被武汉百万车主所喜,黑灯瞎火的马池桥甚至长达15年都无人整修。《武汉晚报》报道城市排水和垃圾处理不善的恶果,在政府内部引起争议,城建局,城管局,环保局都脱不开干系,但却没有一个部门站出来承担后果。武汉历来就是政治清明之地,不想半个世纪之后,晚节不保以至如斯。

武汉市政府历史悠久,晚清民国,建国初期,改革开放。张之洞的革新,李先念的恢复,王任重的传承,赵宝江的无为,王守海的避让,李宪生的复兴。“不作为”又何来今天的繁华和破落。至于未来,你我皆尽在野之人,只能是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罢。

不宣传

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在厚重的历史之外,更多的荣耀藏匿在文人墨客行销世界的小说里。洛杉矶除了斯坦福,好莱坞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地盘,才是它真正的名利场。仅在中国,北京和上海,也纷纷借助奥运和世博跻身世界知名的国际化城市。

今年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武汉市政府动辄投入100亿元,不仅重修黎元洪墓,更是三倍扩建了首义广场,向全球征集相关文物。一幅人文鼎盛的气象,如此大型的宣传活动,在历史文化名城武汉,这还是第一次。

1918年,《竖琴》称汉口是东方芝加哥,凭借一句驾乎津门,直逼沪上而名震东南。以至于上海人至今还是对汉口这个地方留有些许的敬重。武汉坐拥天下第一名楼,遗留下汉口江滩的欧式建筑群,又有中国最美校园之称的武汉大学傍身。要说宣传,也算是言之有物。然而微观媒介不足取信。宏观的却总是过于虚浮或是沉默。

一如东方马场,矗立在武汉三环外市郊内,宣传体系的寡言,以至于绝大多数的武汉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也不知道它就是目前大陆最顶尖的马场。一如东湖和江滩,过分的渲染自然景观,一味的同杭州西湖及上海外滩对比,反而忽视了内在的历史和人文因素,却最终落得个适得其反,贻笑大方。武汉本就是媒介大市,虽然湖北卫视技不如人,但湖北日报传媒集团,长江文艺出版集团在纸质媒介领域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复兴的武汉,翻身仗的号角总该有人来吹响。

不均衡

武昌城于三国时期就称雄于长江流域,汉口镇早在明末就跻身九州四大名镇之列,汉阳不仅享有“双城”美誉更是洋务运动的摇篮。武汉三镇,在每个历史时期都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可是如今武昌力主政治和科教,汉口镇主司金融和商贸。划江而治,长袖善舞。而昔日的汉阳城却忽然地,沉默了。

汉阳的沉默,暴露了武汉最核心的优势的流失 。100年前汉阳造是中国军工业耀眼的标识,50年前汉阳造是棉纺织工业复兴的先声。10年前汉阳造依旧是汉商集团不可或缺的领域。企业和品牌的流失,是武汉倒退的第一步。三镇发展的不均衡实际上暴露的是武汉自主企业和外来企业比率的不均衡。昔日的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叶开泰,福庆和,老通城,纷纷消失在历史里。后来居上的东风公司股权大多来自法国,统一和康师傅又都是台资企业,丝宝日化10亿欧元卖给了德国,武钢武铁都是经济支柱,但毕竟是国有企业。偌大的武汉竟数不出几家自有企业,再也不见当日万家灯火彻夜明的繁华。

鄂商年会刚刚落幕,武汉发展直指汉阳,汉口银行默默地在金融领域扩张着资本,武昌高校云集不动声色的积聚着未来。十二五一声令下,万事俱备,只等汉阳雄姿英发。

不湖北

武汉自1954年由中央直辖改为湖北省省会至今,已经56年了。然而在骨子里,武汉却历来对湖北省的这个前缀不以为意。武汉市政府本身是副省级,行政级别只是比省政府略低一级,又以一座城市之力肩挑湖北,GDP贡献接近四成,在文教方面,坐拥高校占湖北九成以上,培养无数人才支撑湖北经济繁荣。由此,不仅政府关系暧昧,百姓之间,武汉人的高傲在湖北也是人尽皆知的。

据说赵宝江执政11年期间,中央重新划分政区之时,为和西南大市重庆争直辖市,一度和省政府撕破脸皮。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省市失和,也是致使武汉衰退的政治因素之一。广东省经济跃居全国首位,广州,深圳,东莞,珠海多个城市的合纵连横才铸就了珠三角城市圈繁荣的今天。以郑州为中心的中原城市圈更是在朝夕之间就登顶中部第一。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城市复兴,武汉城市圈的湖北效益以及中部城市群的崛起方略都是必由之路。未来的武汉无论如何发展,都必须铭记,身在湖北,才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不武汉

武汉最大的失落,在于它不再是武汉了。

它不再是国际闻名的中国城市,即便法国人把三分之一的投资都留在了武汉,IGA也固执地把亚洲总部留在了武汉 ,甚至于宜家也把亚洲旗舰的位置留给了2015年的武汉。但是这个在国际上曾和上海两分华夏的城市,再给它100年,也无法达到昔日的辉煌了。它也不再是中国大陆数一数二的城市了,纵然它依旧是中部地区当之无愧的中心城市,依然凭借着面积占据着全国第三把交椅,凭借着省会和副省级的地位,跻身中国十大城市。但是这个曾是全中国政治和经济中心的城市,早已经被历史永远的罢黜了。

它也算不上什么金融中心,即便是占据中国人民银行五大分行之一,本身又是合众人寿,长江证券的总部所在地。银行密度也稳稳守住全国前五的位置。但是面对着刚刚走出城市的汉口银行,刚刚度过一周年的武汉农村发展银行。金融这个词,还是少说为妙。它也算不上什么科教中心了,在校大学生全国第一又如何,他们多半希望成为未来的北京人,广东人,和上海人。珞珈山百年屹立又如何,曾经的四大名校,樱花还是一样的花开绚烂,而地位早已是一落千丈,不复当年。武汉现在的确还是中国四大科教中心之一,但几大高校,丑闻频发,知名教授去世的去世,下台的下台,隐退的隐退,哪有当年珞珈山群英荟萃的风彩。

武汉,孙中山为它提出构想,李先念对为它进行规划,毛泽东对它念念不忘。中国只有两个城市拥有这样的称谓——大上海和大武汉,但这个“大”却又不断地讽刺着时过境迁的城市。

如今,武汉不动声色地迎来了新的历史机遇,重塑汉口,复兴武昌,振兴汉阳。我们拿什么来承载大武汉的骄傲。找回武汉,一千万个声音呐喊——找回武汉。

魏愚桓 于汉口西北湖 2011年2月

参考资料

  1. 魏愚桓 《不,武汉》(源地址)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9367520/

2 条评论 / 引用:

  1. 不,武汉:

    […] View full post on 时光立方 […]

  2. karies:

    说的很有同感,收藏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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